媽媽,全天下最美的稱呼。簡單的兩個字,簡單的音節,卻是我們學會的第一個發音。我們已經數不清從出生到現在,自己到底叫了多少句“媽媽”了,而我們也不知道在她們聽見這一句句平淡的“媽媽”時,是怎樣的感受。會是滿足的幸福嗎?還是一種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呢?有人說母愛是天底下最無私的愛,也是最偉大的愛。是啊,僅僅從賜予我們生命這一點來說,“媽媽”這個稱呼就已經無可替代了。可是,母愛除了偉大和無私之外,還應該是極為豐沛的,豐沛到能夠寬容包含我們的一切,豐沛到能夠清晰地記得我們做過的每一件細微的事。媽媽是我們生命裡的記事本,記錄我們成長的點點滴滴。媽媽也是我們生命裡的顯微鏡,讓我們看清那些細枝末節。
在深夜的時候,躺在床上最喜歡將身體蜷縮起來,就跟在媽媽身體內的姿勢一樣,冥冥之中認定那是最溫暖最安全的姿勢。你說奇怪不奇怪,當我們呆在媽媽身體裡時,即使睜不開眼睛,四周全是黑暗,也不覺得害怕孤單。可是當我們脫離媽媽的懷抱,暴露在世界明晃晃的光明之中時,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危險,看不到自己堅實的落腳點。
這幾天天空晴朗得不像話,一睜開眼就能感受到初夏陽光在睫毛上的跳躍。也不知怎的,在白天的時候,我喜歡被陽光照耀的溫暖感,可到了夜晚,我卻享受被黑暗包裹著的虛無感。或許我本身就是一個矛盾體,總是不能在適當的環境裡表現出適當的情緒,就好比現在,即使窗外天色晴朗,可是心裡卻籠罩著一層陰霾,怎麼也明媚不起來。已經快三十歲的我,在走過了人生的三分之一後,以為自己的內心已經強大到足以面對一切,但是當我看見沉睡在病床上,蒼白臉色和暖金色陽光形成鮮明對比的媽媽時,長年累月建立在心裡的城堡瞬間崩塌,而所有表面的堅強也變得不堪一擊。我靠著自己的努力過上了幸福生活,現在卻沒有絲毫能力去拯救被病魔折磨的媽媽。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凌亂的白髮和昏睡過去卻依舊緊皺的眉頭。我多麼希望自己是霍格華茲裡的魔法師,那樣就可以將心裡所有的不安,害怕,恐懼和不知所措變成強大的生命力去治癒她。我的頭腦已經陷入了混亂中,我甚至不知道當她從痛苦中醒來,卻遭受更大的疼痛時我應該說些什麼,做些什麼。我期待著見到媽媽甦醒後眼神中的光亮,卻擔心自己面對那眼神裡的忍耐,憐惜,疼愛和不捨之後,會淚如雨下。我已經很久沒有在媽媽面前哭泣過了,我也不能在她面前哭泣,那樣只會讓她更加難過。此時此刻,我唯一能做的,就是抱緊懷中陳舊的媽媽的日記本,仰著頭,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我想,我永遠也不會忘記當我翻看著媽媽的日記本時,湧上心頭的百般滋味。那些緊密連在一起的日期,那一行行娟秀的字型,和字裡行間充斥的濃濃的愛意,都能瞬間將我拉進媽媽柔軟的內心,去看一看她藏在日記本里泛黃的記憶,還有那些數不清的關於我,關於我和她的故事。
1982年10月1號 晴朗天空分外藍
今天是浪漫團圓的中秋節,我卻收到了上天賜予我最最貴重的禮物。看著手心黑白色的B超裡那一團模糊的組織細胞,我知道,那是上天降臨在我身體裡的美好。他看起來是如此的脆弱渺小,卻帶給我即將為人母的喜悅和歡愉。現在我輕輕撫摸的肚子裡,孕育著和我血脈相連的孩子。從此以後,我不再只是一個人了,我的靈魂被分成了兩半,一半給了進入我生命的孩子。我不知道他是男孩還是女孩,也不知道他成型後的模樣是像我還是像他爸爸,但我可以確定的是,我的生命從此有了寄託,有了牽掛,我會變成一個強悍的母親,守護著我的孩子,保護他不受任何傷害。
1983年5月3號 雨天是我喜極而泣的聲響
窗外淅淅瀝瀝的雨已經下了整整一天了,可是我的心裡卻被無盡的光芒照耀著,沒有一絲陰暗。四月份的尾巴帶來了她,我最愛的女兒。她出生的那個凌晨,我甚至錯覺自己已經耗盡了一生的力氣,不過這樣很值得,因為我用我的虛弱換來了她那一聲驚天的哭泣。這是她的第一次發聲,竟然是如此的洪亮有力,彷彿是在向我,向世界宣告著她的誕生。我還沒來得及看她一眼,就在嘹亮的哭聲裡昏了過去。當我再一次醒來時,還習慣性地撫摸自己的小腹,才驚覺,自己已經完成了一次使命,成為了一個小天使的母親了。護士將她輕輕的放進我的懷裡,她還用可愛的小嘴含著自己粉嫩的拳頭,並用純淨明亮的眼睛一直好奇地盯著我看,我輕輕的笑了,心裡被滿足的幸福佔據著。我親吻著她的額頭,告訴她說,親愛的小傢伙,我是你的媽媽,你是我的女兒,這樣真好。
1984年4月30號 晴朗
寶寶滿一週歲了。她比一年前胖了許多,也長高了許多。看著她略顯臃腫的小小身體踩著蹣跚不穩的步伐,一搖一晃的向我走過來,我不知道是該擔心她會跌倒還是該笑她的可愛。她現在已經可以含糊著叫“媽媽”了,每次從她嘴裡聽到這兩個字,我都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媽媽,為她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。之前還不會說話的她,只能依靠哭鬧來索取我的懷抱,可是自從學會叫’媽媽”後,她就像一個小小的復讀機一樣,重複著呼叫我,然後靠在我的懷裡,在我輕輕的拍打下熟睡過去。她睡著的樣子真漂亮,我常常因為覺得看不夠而捨不得移開目光,空氣裡也都瀰漫著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道,令我深深著迷。
1985年9月1號 陰天遮住了我溼潤的雙眼
在世界被黑暗籠罩的時候,我卻忘不了白天裡發生的事。幼兒園門口,兩歲多的寶寶一邊緊緊拉著我的衣角不讓我離開,一邊帶著顫抖的哭腔不停地叫著“媽媽”,“媽媽”。我只好蹲下身來,將她攬在懷裡,輕輕撫摸著她瘦弱的背,安慰著說,媽媽不是要丟下你,我們只是要分開一小下下,等你和小夥伴們玩兒累了,媽媽就接你回家,好嗎?你要聽話,那樣才是媽媽的好孩子呀。最後,在她戀戀不捨的目光中,我狼狽地將自己的背影丟給了她,我不敢回頭,我害怕一回頭,就再也捨不得邁開腳步了。她的生活裡不應該只有我的`存在,她應該擁有一個多姿多彩的童年。
1997年3月20號 春暖花開
我已經跟不上時光的腳步了,一轉眼,女兒已經成長為了一個14歲的花季少女。所有屬於少女的春心萌動,情愫暗生都悄悄的在一夜之間闖進了她的心扉。她開始寫日記,開始藏著自己的小祕密。我卻覺得我們之間開始有了隔閡,有了疏遠。她不會告訴我關於她的心事,她也開始學會反抗叛逆,跟我產生爭執。然而,她不知道的是,她每一次的不耐煩,她激烈叛逆的姿態,她一氣之下的奪門而出,都像是一把把尖刀在我的心上劃開一道道血淋淋的傷口。可是她永遠是我最愛的人,從她出生的那一刻開始,她就有權利得到我毫無保留的寬容和忍讓,得到我心甘情願的付出與照顧。因為我的媽媽,曾經也是那般無怨無悔地對待我。
2007年7月31號 炎炎烈日預示著生命的盛放
生命就像一場輪迴。我的女兒如今也孕育著新的生命,即將成為新的媽媽了。她走過美好的童年,走過情竇初開卻也叛逆不羈的花季,走過遠離故鄉的四年大學時光,而現在,她就要走向人生新的階段了。她這一路走來,帶給我開心快樂,擔憂難過,也帶走我的思念和牽掛,無論她以後會走向哪裡,會成長到什麼地步,她都是我眼裡永遠的小孩子,需要我的照顧和保護,需要我長久的陪伴。
在一頁一頁的翻過媽媽的日記本後,我緩緩地合上了它,眼淚卻順著臉頰不停地滑落。我以為自己是一個好孩子,乖孩子,可是現在才發現,那些錯覺都是媽媽的寬容造成的。她將我視作一生的珍寶,原諒我做過的那些錯事,傻事。她一直都陪在我身邊,關心我的一切。那麼我呢?在她因為傷心而難過,因為疾病而疼痛的時候,我又在哪裡?她對我的付出,我又等價回報過她嗎?又或許,我從來都沒有為她做過什麼事,想到這,我只感到一陣陣的愧疚和不安。現在的我,只希望她能快點好起來,然後在未來的日子裡,我給她溫暖的懷抱,我給她洗衣做飯,我給她我最美好的回報。
世界上總有那麼一個人,也許她過時,也許她嘮叨,也許她的觀念與我們格格不入,但她卻能包容我們所有的缺點,用一言一行溫暖我們,呵護我們。這個人,就是母親,就是將一生的心血都傾注到我們身上的人。那些猶豫著不敢撥出的電話,那些遲疑著不好意思發出的簡訊,那一句不敢開口說出的“媽媽我愛你”,它們經不起太過漫長的等待的。所以,不要再猶豫,不要再遲疑,請勇敢地表達出心中的那份感情吧。我們的媽媽,我們只想永遠跟你在一起。